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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开始闯荡,涉足20多个行当,创办的公司年产值近2亿

楼仲平,义乌市双童日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聚丙烯饮用吸管》行业标准、国家标准、国际标准的编制起草人。他14岁辍学,随父走南闯北,从货郎担开始了自己的闯荡生涯。年轻时做过20多个行业,却一事无成。30岁后,他开始静心专注于吸管行业,终于成为吸管行业的领军人物。

楼仲平,义乌市双童日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聚丙烯饮用吸管》行业标准、国家标准、国际标准的编制起草人。他14岁辍学,随父走南闯北,从货郎担开始了自己的闯荡生涯。年轻时做过20多个行业,却一事无成。30岁后,他开始静心专注于吸管行业,终于成为吸管行业的领军人物。

在一个几乎可以被忽视的行业,做“世界上最难做的产品”是怎样一种体验?

或许,没有人比义乌商人楼仲平更清楚。

他是义乌市双童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创办人,1993年,一次机缘巧合扎进吸管产业,他很快发现,消费者并不在意一根吸管的品牌,而且利润极低,单品平均售价在8厘钱,刨去各项成本,利润只有大约10%,也就是0.0008元。

尽管行业不好做,但楼仲平坚持25年,并多次跨越生死线。如今,双童年产吸管7000多吨,产值近2亿元,拥有全球塑料吸管行业三分之二的专利,包揽制订了全球吸管行业的所有标准,是行业绝对的领导品牌。

外界给了他很多赞誉,比如“吸管大王”、匠人精神,但现年53岁的楼仲平很有危机感,他说自己不是天生匠人,更不迷信所谓的成功。

下文根据其自述编辑。

为了生计,试炼20多个行当

1979年,我14岁的时候,随父亲来到江西弋阳地区,方志敏的故乡也在那里。我们三兄弟加上父亲,4个人挑货郎担。当时,我发育不良,个头很矮,只有一米五,八九十斤重。

挑货郎担只在春节,平常没的挑,通常腊月二十左右走,元宵前回来。每天挑一百多斤的东西,走几十公里山路,晚上十点钟回家,脚上都是磨烂的血泡,遇上下雨天就浑身湿透。到了城市,城里人看不起我们,脏兮兮,人家不喜欢,年轻人老是欺负你、戏弄你。

但是,我没感觉到痛苦,因为家里没饭吃,这样总比饿肚子好,对吧实际上是从极端的贫穷当中走过来的。

后来,我跟父亲做起小摊贩,倒卖瓜子、香烟、牙刷、服装等等,陆续换了二十多个行当。其间,我包了三亩地养鱼,差点被电死,幸亏没掉进水里,人醒来已经在医院了。当时三根手指全部烧掉,神经烧断,这个疤今天还在。

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老换来换去可能更多是年轻时的贪玩、好奇,也不是说挣钱不挣钱。

机缘巧合,“投胎”吸管产业

1991年回到义乌,当时义乌小商品很火,我们凭亲戚关系租了个摊位,卖当时刚流行起来的日用品——塑料杯、一次性筷子、纸杯、吸管……半年下来,做到了700多个摊位中的No.1,最好的时候,一月能挣一万多块钱。

那时候,义乌的小商品市场通常是前店后厂,做加工的不一定有摊位,有摊位的人不一定自己加工。这样有摊位的人,就帮你把做的东西拿过来放在摊位上代销,基本是这样一种模式。

1993年的时候,有个加工吸管的老板不做了,他说要把吸管卖了去做假发。我问他卖多少钱,他说十多万块买的,如果有人要,五万块就给他。我说,那你卖给我好了,但是你要教会我。他说可以,“我们有个技术人员,你带去就行了。”

1994年4月,楼仲平夫妻租用两间民房作为生产厂房,迈出了创业第一步

创业初期的吸管采用手工半自动生产,设备简陋,产量低,且工作环境艰苦,主要以生产低档产品为主。

14岁开始闯荡,涉足20多个行当,创办的公司年产值近2亿

很简单,就这样做了。那个时候我很普通,没文化,很草根的一个人。所以,人一辈子有无限的可能,一切基于你的思路转变。

关键出现在2001年,我们第三次租厂房,租了一个很正规的厂房,就在我们现在这个工业区。为什么租厂房呢我们原来的老厂在义乌国际商贸城那里,必须在一年内搬掉,政府给你补贴,我必须要到一块地方,就这样,我花107万(一年租了下来。

一下子租到那么大的厂房,我就觉得,怎么能只做吸管呢我要做一次性杯子,这些东西我卖过,很熟悉,然后买回来设备;我要做一次性塑料刀叉,开了模具;我要做纸杯,又到杭州买了两台纸杯机。反正,那个时候梦想着要做很多东西。

在多元化的一年多时间里,2002年11月出现了一个意外。父亲老是感冒,久治不愈,然后到医院一看,晚期肺癌。

你要知道,我父亲一直跟着我,当时虽然规模大了,厂里二三百号人,但管理还很粗放,所有的东西,包括财务、会计都是父亲在管。

查出来以后,医生说没救了。我们临时到哪里找财务、会计接替他没办法,只能硬生生先交给我老婆。结果交账就交一个礼拜。兄弟姐妹天天吵我,我母亲整天哭、整天抱怨我。我经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心理压力。

一个礼拜之后送父亲到医院,60天后去世了。这60天人生,我手机摔坏掉好几台。父亲去世第14天,我心脏病突然发作,差一点死掉,连夜送到义乌医院,然后又连夜送到上海瑞金医院。我在上海瑞金医院住了9个月左右,非典时期也在那里,有2个多月时间,我没看到任何亲人。

这9个月我学了很多东西。那年新建的这个厂房,设计的图纸都是送到上海医院给我会审。我还买了第一台手提电脑,下载软件,学习画图,一边看书、一边学、一边设计图纸,因为我在医院彻底有时间了。

也是在那一年,我想清楚了,之前买的一次性刀叉、纸杯那些设备和模具,我要求他们全部以一半价格卖掉。因为人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之后,想清楚了,其实不需要做太多东西,因为做的东西太多,精力根本就接不上。所以,后来还是回归到一根吸管。

很多人问我,为何选择吸管其实根本不由你选择,回过头来想,你最终能做好一件事,往往是跌跌撞撞、选择来选择去之后最终的一个归宿。

做企业之前,干了20多个行当也没干好,对我实际上是一个教训。做企业之后,选择的这个行当确实比较难做。我一直安慰自己:既然选择这个行业,就把这看成投娘胎一样。你的老妈再差,你也不能抱怨了。如果你争气,你可以改变她的命运嘛!

工匠精神,不是傻傻地坚持

我们的这种专注、坚持是建立在科学认知上的。极致的专注真的那么好吗正确的,科学的坚持才有意义。思维一旦建立,你当初选择什么行业,其实不是很重要。

我没有受过正规传统的教育, 1998年才上了浙大,所以没有形成一个固有的思维通道,相对于一般人来讲我的思维边界反而更为开放。我养成了一个阅读习惯,几乎只看西方的书,接受的是西方管理理念。中国人的思维一直是实践在先,理论在后。西方的管理科学恰恰相反,它是理论在先,实践在后。

2004年,我从日本引进雨水采集、废水处理、屋顶绿化一套系统,整个企业不排放污水,不外运垃圾,企业里用的大部分自来水全部来源于我们的雨水收集,员工洗澡的热水,全都采集于车间的余热水。

这些东西,如果不用西方的管理科学,你很难去做。2002、2003年建这些的时候,我找到设计院,他们理都不理你,好像你是傻子一样。没办法,我自己花了大量精力,自己设计,自己指导施工。

这些节能降耗设施在当时的日本已经很成熟。日本人讲商业是个生态系统,讲“利他经营”,“他”不是指人,而是指天下万物,对社会、对环境、对政府、对人都是一样。一旦你伤害他们,真正到一定时候,所有跟你相关的都会伤害你。

我们做节能降耗,原因很简单,效率提高,企业更挣钱了。我特别反对人家说我思想很超前,觉悟很高,这跟思想有关系吗这是一种理性的反馈,一种基于理性的决策,所以双童才有了今天。

我认识到,创新不是技术,不是设计,甚至都不是发明,创新其实是一种思维。唯有你形成一种创新的思维,你的经营和管理活动才可能是创新的,因为你会追求与众不同的差异化。

所以,我不是天生的匠人,也绝不是人家想象的工匠精神。

迷信坚持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这个社会讲工匠精神,工匠精神真的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想得太简单了,许多时候不是傻傻地坚持就可以的,真要是傻傻地坚持,结果就是傻傻地死亡。

前一段时间,在日本中小企业研究会上,坂本光司(日本人本经营学专家和吴晓波对话,他大胆预言,“未来十年将是日本百年企业大量消亡的十年。”吴晓波问他,大量消亡是多大的量坂本光司说,90%以上。

我对日本有20年的了解,几乎跑遍了日本。我发现,中国人对日本企业的印象,还停留在20年前,比如终身雇佣制,你去看看,现在哪儿来的终身雇佣还在终身雇佣的大都是六七十岁以上的老太婆、老头子,年轻人换工作比我们还换得快。

管理哲学,人是企业第一要素

1、让员工形成自律,是管理的最高效率

在双童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别人看不懂:再差的人到了双童,三个月之后,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他受不了,走了;二是选择变得跟日本人一样(自律

我一直认为,人没有什么好坏,关键是你怎么赋予。当然,我带人也相对简单,没有学历、人品的要求,我更多是影响他们做事。

我们的食堂在早餐和中餐500人就餐后基本可以不需要搞卫生,员工在就餐中有任何垃圾都是随身带走,不会留任何东西在桌子上。餐桌用的是15000块一套的实木材质,如果你用普通的餐桌也要4000多块,但是那个东西三五年用下来就锈得一塌糊涂,而且最大的成本不是物件本身,而是破窗效应。而这套实木桌凳,用上十多年还跟新的一样。

双童的管理当中,很讲究格调和品质,即使一根吸管,用的也是最奢侈的东西。二期智能化工厂合作1.5个亿,光外墙就花了1000多万,新厂房有家庭套间,鼓励核心的、价值型的员工,带他们的家属、带他们的小孩。

因为无所不在的精致,人就变得精致了。而人是产品的载体。让一个人形成自律,管理效率最高,成本最低。很多人不理解双童做一根吸管为什么配置如此好的硬件但我要说的是:成本从来跟产出效率有关,没有产出效率,一分钱投入都是高成本。

企业的所有要素当中,人是排在第一位的。唯有人的要求解决了,其它的要素才能更好地呈现。但是,中国企业的短板,恰恰在最大的要素上出问题。

最近几年,我以看书、思考、带团队为主,不管销售,不管生产。我觉得自己特别适合带团队,一个再坏的人,我一带就变好了。我带团队,首先是教育、培训。纯粹的管人很难,但你可以“管心”,改变员工的心智,用潜移默化的文化、氛围和环境影响他们。

2、让年轻人平视老板,否则他们不带你玩

我觉得教化一个人,首先在心灵的感知上必须同拍,也就是说,让他平视我。在双童,任何员工都是可以平视我的,工作上相处极为融洽,极少会受到所谓的等级拘束,甚至在工作时也会开开玩笑,打打闹闹,轻轻松松。

我这个人平时极少应酬、不喝酒、不抽烟,也没有传统的圈子,跟同龄人反而甚少往来,我的圈子基本都在年轻人这里。未来属于90后00后的,和他们发生链接并建立对话能力是我最近十年花的最大精力,从而让自己在这个时代保持认知同步,否则,年轻人就不带我玩了。

这点很重要,否则你很难带年轻的团队。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90后,成就导向和自我导向十分严重——这是时代的进步,你应该让他们有一种“做主”的感觉,也就是尽可能让员工转变成“老板”,这个转变很难,但你可以在绩效考核的形式上不断创新。

3、以结果论英雄,公司不是员工的家

“双童”在经营上受西方理性思维的影响较深,在管理上一切基于“规则和契约”的先导,一切都基于你努力的结果,以结果论英雄。“双童”在十年前开始梳理企业的“组织关系”,并形成较为系统的企业“关系哲学”,这里面包含四个维度:

弱化血缘关系,强化规则关系;

弱化情感关系,强化企业关系;

弱化个人关系,强化团队关系;

弱化社交关系,强化社会关系。

原则上,有血缘关系的人是不得进入双童管理层的,这是铁令!唯有血缘关系理清了,其他关系才可以梳理,否则,所谓的情感、个人、社交关系都会趋向复杂。所以我们的工厂明确子女不接班,明确老婆不干政,明确亲戚不进管理层。

中国人的思维向来注重人情,这么做需要重新对传统的习惯思维进行转变。我一直引导员工:公司不是我的家,不要讲家人。公司如果是家的话,不就是亲人朋友、兄弟姐妹了嘛!既然是一家人,凭什么你拿的多,我拿的少呢既然是一家人了,我们还需要什么“规则和契约”

在企业一定要理性,在家一定要感性。跟谁讲道理都不要跟老婆讲道理,甚至跟你小孩都没法讲道理,因为你们是家人,用一套套的规则、契约,有用吗

所以,如果你把公司当成家,那就很麻烦,我们在公司追求的任务和目标的完成,它建立在贡献的基础之上。

这过程中,也有我做的不对。2011年底到2013年11月份,我经历了办厂25年以来最黑暗的时期。那两年多时间,我差点死掉。

当时,我用大张旗鼓的方式(五年规划,在大会、小会上宣告:我要把年龄大的经理人换掉。但我忽视了他们是东方人,不是西方人,创业初期他们就跟着我,年龄比我还大,特别注重感情。以至于这样的处置方式对大家都产生了伤害,把相对简单的事情搞得极为复杂,那两年真是差一点把企业都搞死。

所以我建议创业者,如果你准备换掉老经理人,方向没有问题,但是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大张旗鼓,否则会对企业和团队产生巨大的伤害。

结语:做企业的悲哀,就是没有所谓成功

许多人问:楼总,你把企业做得那么好,战略是怎么定的我通常都是苦笑着对他们说:哪有什么战略,我们都是踩着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所谓的战略,都是事后总结出来的。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我们就像爬楼梯,从来没有满足过,从没有停顿过,爬上一个楼层又看到下一个,我还可以爬上去,又爬上去了。

以前我们都用五年发展规划,但在这种巨变时代下,已经不能满足时代的发展。所以,我们现在随时变化,不再设定五年发展目标规划,保持随时变化。

2018年是吸管行业的革命之年。去年开始,白色污染已经受到全球关注,欧盟市场已经禁掉塑料吸管,现在日本、韩国刚开始。这说明什么?我们原有的这条产品线马上要废掉。目前来讲,唯一留下的中国还没有禁掉(塑料吸管,估计也很快了。

我们在12年前研发过一个用淀粉基材料生产的“可降解吸管”项目,截至去年都卖得不好,因为价格太高。但是,今年一个月卖出去的产品,比前面12年卖出去的总和还多,而且订单已经排到12月以后。如果不是创新思维,不走在政策的前面,不在2006年就搞这个项目,我们何来今天肯定死掉了。

企业是我的载体。所以,我压力也好大的,一边“吹牛”的时候,一边还得回过头看看,企业还有没有什么毛病。

创业者的悲哀,就是没有所谓的成功,只有所谓的成长。真正要把一家企业做好,这种危机感一定是油然而生,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楼仲平经说过:“创业选择就像是投娘胎,你既然选择了,就要把它做到极致、做到精深、做到百年老店”。凡事做到极致,才能出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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